翔安记忆:后滨,那位叫李长庚的悲剧英雄

点击数:5458 更新时间:2017-11-30 17:50:51 来源: 厦门生活_逛鹭岛-返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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鹭客社: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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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我差异的是李长庚故居尽是如此的普通,就是一栋简约、朴素的农家农舍,排列在村子里丝毫没有鹤立鸡群的独特。如果没有门庭上方“伯府”的醒目字眼,如果不是“伯府”内依然留存着“钦赐祭葬”和碑刻和“总统闽浙”牌匾,很难将它与当年威镇东南海疆的一代名将联系起来!




翔安记忆:后滨,那位叫李长庚的悲剧英雄

金一南曾说过一句让人深刻的话:“任何民族都需要自己的英雄,真正的英雄具有那种深刻的悲剧意味:播种,但不参加收获”。在厦门翔安后滨村,就有这样一位令人敬佩的清朝海疆战将 —— 李长庚,在与各路海盗直面战斗中,怀着一腔“以身许国,虑无归榇”的豪情。主政东南海疆数十年间身经百战,屡次受伤毫不退却,反而越战越勇,最悲情莫过于最终倒在了胜利在望的前夜,没能分享到胜利的喜悦,是一位真正只播种,没有参与收获的英雄。纵观李长庚的一生,虽官居浙江提督及总统闽浙水师提督,然而李长庚似乎不太看重官衔品级,只在专注海上杀敌平宼,为危机四伏的大清王朝充当最后的屏障,确保了东南海疆的安平。李长庚一生可说历经了众多坎坷起落,但他始终忠诚报国,直至战死海疆的最后时刻,还在奋力疾呼“诸君不杀此贼,老夫死不瞑目矣!”,真正做到了生命不止战斗不息,其忠其勇其壮烈可歌可泣。


翔安记忆:后滨,那位叫李长庚的悲剧英雄


面对这样一位清朝江南著名水师将领,笔者有意踏足李长庚故里“千年古镇”马巷镇后滨村,试图探寻这位海疆将领留给故里故人是怎样的情怀。后滨村,2010年版的《厦门市地名志》有注解:后滨村在马巷镇中部,系镇政府驻地,原名侯滨,谐音后滨。有“武功之乡”称誉,是清乾隆年间浙江提督李长庚、李延钰故里;也是清广东提督李增阶、登州镇总兵李埠师、厦门水师提督李维华、金门协副将李维实故里。还有武举人李延献、李光庚,河南司郎中李应昌,罗定州通判李承恩等乡贤名宦。我惊奇就这么一个小村落,涌现出这么多的武官将才,其中最数浙江水师提督李长庚的事迹最叩人心弦!如今的后滨村,只是马巷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,村子在一轮又一轮的岁月更迭中洗尽铅华,保持着一种古朴民风。村民们得知我的来意后,非常热心指点方向,我按图索骥不难找到李长庚故居。故居位于马巷镇后滨村127号,是一栋坐东朝西红砖绿瓦的传统厝宅,建于清乾隆年间,为典型闽南红砖厝民居样式。令我差异的是李长庚故居尽是如此的普通,就是一栋简约、朴素的农家农舍,排列在村子里丝毫没有鹤立鸡群的独特。如果没有门庭上方“伯府”的醒目字眼,如果不是“伯府”内依然留存着“钦赐祭葬”和碑刻和“总统闽浙”牌匾,很难将它与当年威镇东南海疆的一代名将联系起来!然而就这栋不起眼的古厝里,贤才辈出。李长庚的嗣子李延钰(承袭封爵)曾任闽浙水陆提督,侄子李增阶任广东水陆提督(其故居称“新大人衙”),曾孙李维实也任过金门协。因此说,李长庚故居是清代同安“武功之盛,为全省冠”历史的见证。从这陈设简陋的故居也可窥见李长庚一生不仅忠勇,而且非常廉洁低调。当年,嘉庆皇帝得知李长庚的英勇牺牲的事迹后,连颁数道诏书:追封李长庚为三等壮烈伯,予以世袭,封谥“忠毅”。后来,后滨的乡亲们也尊称李长庚为忠毅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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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找了一些关于李长庚的历史资料,似乎与同属厦门本埠另外一名汪洋海盗蔡,有着牵挥之不去的阴影。有的甚至添油加醋,戏说李蔡二人同里同学之说,甚至还演化为二人命定互为天敌、克星的牵强说法。只要稍稍作一番分析就知道其中原由了,李长庚生于1750年,1771年中武进士,从此便离开家乡,开始了从军宦海生涯。而蔡牵生于1761年,二人相差11岁,就是有同学之说法,李长庚一个成年之人纵然也不会与蔡牵这个毛驴小孩有太多交集,更不会有个人恩怨情仇交织着。应该说李蔡两人,在后来数十年的海疆殊死较量中,没有任何个人私情,李长庚只是代表朝廷官军对蔡牵为首的海盗进行围剿清灭,是他心目中的正义与邪恶的较量。


翻开2010年版的《厦门市志》卷五十人物专题系列中,对李长庚和蔡牵都有所记载,令我费解的是,蔡牵的笔墨尽然如此详尽丰富,甚至连蔡牵的外貌特征都描绘形象生动,似乎要把汪洋海盗神化成一个民族英雄。然而对李长庚、王得、邱良功等三位剿灭海盗平定海疆的水师提督的记载,相比之下显得过于简单。我至今也不明白编者当年究竟是以什么样标准把蔡牵放进《厦门市志》人物系列?在各种资料中得知,蔡牵即不是正面人物,也不算什么一代枭雄,充其量只是一个有心计的猖獗海盗而已,曾被嘉庆皇帝称为“洋盗巨恶”。蔡牵只能算是一个横行江湖的传奇人物,厦门的名人罢了,也许就是这个由头,把蔡牵列入了地方市志中。还有人说蔡牵一度打着反清的旗帜行事,我个人观点:蔡牵当时是不切实际的权宜之举。试想,蔡牵生活的年代,清朝已经历经深得民心的“康乾盛世”,四海之内呈现繁荣和谐、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。反倒是蔡牵纠集各路海盗横行东南海疆,扰乱阻隔了老百姓在海上的自由通行和贸易往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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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长庚究竟是一个具有怎样家国情怀的人呢?在村里,我见到了李长庚故居的管理者李水雹,也是李长庚的第六代后人,虽然没什么文化,但对祖上一代代留传下来的故事记得很清很牢。他说起李长庚的故事可谓竹筒倒豆子 —— 滔滔不绝,说李长庚少年得志,21岁就考取武进士,是厦门明清两朝五、六百年为数不多的科班武进士之一,初授蓝翎侍卫,多次跟随乾隆皇帝南巡。后来历任浙江衢州营都司,后迁提标左营游击、太平营参将、乐清副将。随着战功不断积累而提升职位,乾隆五十二年(1787年),调任福建海坛镇总兵。乾隆五十五年(1790年),调署铜山营参将。乾隆五十九年(1794年),补海坛右营游击,累迁澎湖副将、定海总兵,在福建三澎,浙江定海、温州等处与安南夷艇交战。因功赏戴花翎,并于嘉庆五年(1800年),擢升浙江水师提督。从另一层面来说,这也是以李长庚为代表的贫民阶层,凭借自身努力和战功累积不断获得朝廷认可的励志过程。纵观李长庚一生恪敬职守、勤于国事,捍卫海疆。即便在被诬陷被罢免期间,他也不做任何申辩,而是回到家乡倾尽家财,招募同乡子弟自己训练,自造厚板海船,在福建沿海巡洋辑盗,保一方海疆平安。据记载李长庚闲赋乡里没闲赋,两年时间里带领乡勇先后抓获大小海盗近百名,因此也重获朝廷任用。李水雹领着我走出“伯府”大门,指着右侧现已是民居楼的地方说,那是李长庚带领招募乡勇习武操练的场所。


“为将者,其身先士卒,不令而行,反之虽令不从”,李长庚一生参加海上战斗无数,屡屡受伤,其事迹可彪炳史册。他无论是福建海坛总兵,还是官居浙江提督、总统闽浙水师,直至潮州黑水洋与蔡牵的最后搏杀中,每一场战斗无不亲临一线,亲力亲为,奋勇拼杀,在部属面前做出了样子,树立了威信。难怪李长庚部属中接二连三涌现出一批又一批英勇战将。如温州总兵胡振声和定海总兵罗江泰在与海盗蔡牵争战中英勇战斗,殁于王事,还有福建水师提督王得禄,浙江水师提督邱良功及广东水陆提督李增阶(李长庚的侄子),在黑水洋与蔡牵再次会战中拼死奋战,作为战将的王、邱两提督先后受伤,李增阶跟随其中全力围剿顽敌海盗中跌入海中,他们仍越战越勇,将蔡牵制于无路可逃之境地,最后弹尽自裂船自溺大海。这些都是李长庚培养出来的英勇战将,就是嗣子李延钰,虽世袭三等伯爵,并没有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,而是继承父辈的忠勇品质,为国家效力。在鸦片战争爆发时,时任潮州总兵的李延钰,跟随林则徐驻守虎门威远炮台,在对英作战中浴血奋战,被誉为“鸦片战争名将”。如今在后滨村,也留传着李长庚家族“一家三提督”故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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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威镇海疆的将领李长庚,功过是非后人评,著名学者洪亮吉为其撰写墓志铭:“(从嘉庆元年以来)历十二年,凡寒暑昼夜、风霰雪雹,无一日得离海洋,无一日不搜海盗,鬓发以此白,面目以此黧。而公应拍誓死灭贼,不复旋踵想矣。记曰:以死勤事,以劳定国者实于公一人。”宁波昭忠祠建李长庚忠毅公专祠,浙江巡抚阮元哭祭并赋诗:“粤海闽天接燧烽,大星如斗坠残冬。一生精气乘箕尾,百战功名称鼎钟。”马革还尸日,征衣染血时,李长庚就是这样一位忠于朝廷的国之栋梁,嘉庆皇帝披览奏章,不禁为之堕泪,特派巡抚张师诚为特使亲往同安代皇上祭奠


另外,李长庚不但有英勇忠诚威武的一面,而且还是一位文采斐然情感细腻如丝之人。从他的遗诗中不仅可见对于同事的关切,妻子的怀恋,儿子的教诲,也还常常寄情于山于水于祖国大好河山中,再现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李长庚丰富多彩的人生。嘉庆十二年,瑞安缉盗蓝嘉瑛率军士追击蔡牵海盗,与之血拼于广东黑水洋海域上,最后不幸船沉人亡。李长庚作有《哭蓝都督一首》:“数遍归帆不见君,愁肠终日竟如焚。传来凶信还疑梦,说到沉舟岂忍闻。临难舍生酧圣主,受恩无命哭将军。漁山岛外伤心处,时有忠魂戮海氛”;对于嗣子李延钰的教诲也是苦口婆心,一腔肺腑之言。“年来颇觉风涛苦,寄语吾儿要读书。文武虽然同报国,荷戈总说是征夫”;李长庚从军后,连年征战在万里海疆,与各路海盗浴血奋战,九死一生。有时过家门而不入,但并不代表李长庚不思念家乡,反而更加浓烈。有《思乡》为证,“不觉乡情动,难为慰此衷。故园今已芜,薄产早空虚。涉世狠形役,归心慎始终。置身名利外,绝口不言功”。


瞿秋白说过:“人爱自己的历史好比鸟爱自己的翅膀,请勿撕破我的翅膀”。面对如此丰富详实、鲜活生动的历史人物,如今还没有很好的挖掘,系统的整理成册,规范建成纪念馆堂,不能不说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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翔安记忆:后滨,那位叫李长庚的悲剧英雄

作者简介:刘小亮,1975年生,江西萍乡人,军转干部,现厦门翔安某执法大队工作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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