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末,中荷“料罗湾血战”

点击数:1533 更新时间:2017-07-02 05:15:53 来源: 厦门生活_逛鹭岛-返回
【品读闽南】明末,中荷“料罗湾血战” 

【品读闽南】明末,中荷“料罗湾血战”

图1:荷兰盖伦帆船

  明崇祯六年,正在福宁执行战斗任务的福建巡抚邹维琏,接到紧急邸报。报称今日中左(厦门)遭红夷舰队袭击,损失严重。

邹巡抚闻报,立马提兵南还。抵达省城后,紧急传令各路军马,汇集漳州。农历八月十二日,邹维琏亲抵漳州,又作了一番部署安排。九月十三日,各路人马汇聚海澄,邹维琏主持召开誓师大会。

誓师大会上,邹巡抚发布剿夷檄文。檄文历数自大明建国以来曾经有过的修理不听话的外族的经历,之后说道:

本院秉钺海上,召会诸将,厚集兵力,调度已定,部署既明。将知士意,士知将心。人人有敌忾之气,刻刻抱枕戈之思。即宜扬帆大海,环攻直捣,取其鲸鲵而戮之。擒贼者先擒王,焚敌者先焚舟。用命有重赏,不用命有显戮。本院赏格久悬,万金酬士。军令素肃,一剑无私。至于沿海乡兵渔人,有能倡义协攻,或乘夷败走,击其舟而夺其货者,官不需求,还加赏赉。首倡有功之人,仍授以官。此外中国勾夷助蛮之奸宄,有能临阵不战,空手乞降者,即免杀戮。或又倒戈攻夷焚舟、缚酋来献者,一体升赏。嗟乎,天厌夷恶,海有神灵,应以人和,何夷不克。凡我将士,协乃心力,其尚桓桓赳赳于一战,灭此狡夷,以安海邦,咸听勿忽。

邹维琏又赋诗《海澄誓师》一首:

登坛红日映旌旄,诸将楼船出海涛。
八面风生兵气壮,九天电震战声高。
长缨拟系明王献,露布行宜猛士劳。
每念疆场臣责重,军前肯负吕虔刀?

红日照耀,楼船出海;士气高涨,杀声冲天。擒拿顽敌,献予君王;壮士功绩,史册留芳。疆场效命,关乎国运;战阵厮杀,莫负宝刀。

被华夏鄙称为“红夷”、“红毛”、“红毛夷”的荷兰人,与明廷相纠缠已有多个年头。单就在闽南、中左一带,就有天启二年的红夷犯境,天启三年的“厦门海战”。天启四年,巡抚南居益为绝后患,发兵干脆把荷兰人从澎湖赶到台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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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2:明代王圻《三才图会》中的“红夷国”人像

那时,荷兰人搞了个“东印度公司”。绕过半个地球,大老远地跑到东方。目的也就是“做生意”,美名叫“互市”。荷兰人并不拘泥于生意伙伴是谁,官方也好,私商也行。就是海盗,只要做得上生意的,也能成为好朋友。

在众多的海盗朋友中,名字还叫“一官”的郑芝龙,地位显赫。自从接任颜思奇成为海商领袖之后,郑芝龙的船队一日日壮大。天启六年、七年,郑芝龙几度兵犯厦门,都以明军失败而告终。崇祯元年,郑芝龙受明廷招安,摇身一变成了明军的游击将军。签订和平协定时双方就说好了,招安后郑芝龙不在明廷领军饷。从此后,郑芝龙忙着在海上消灭旧日的海盗伙伴,这显然是既利官又利己的好买卖。

这是一个海贼活跃的年代,出海经商没有郑芝龙的号令还真不行。北边的吴淞口起,到南边的闽广一带,海上商户都得向郑氏交纳保护费。郑氏集团每年收入千万,筑城安平寨,据重兵专制滨海。

有这么些黑白两道的朋友,对荷兰人来说本是好事。但很快地,他们就不满意了。先是一个黑白通吃的同安商人许心素,从荷兰人那里搞到了10万里尔(货币单位)款项,用六个月时间搞来了一批货。以后货价就随他的意思付了,置市场价于不顾。接着就是郑一官(郑芝龙),满口答应在中国商人和荷兰人之间牵线搭桥,自已也能获利其中。但运来的货物只能满足荷兰人资金四分之一的交易量,闲置的资金变成了“死钱”,老板们很不高兴。

于是东印度公司决定,开动战争机器,逼迫明政府开放市场,让他们可以“跟所有的人自由交易”,同时也要狠狠教训郑一官。

六月初七(公历7月12日)游弋在海面的荷兰兵舰对南澳发起攻势。交战双方在各自损失一些兵员、战船和武器之后,荷舰转向北上,驶向中左(厦门)。此时的厦门港内正停泊两拨官军的舰艇,分属郑芝龙和张永产。郑张两人都顶着游击将军的名号。此时的郑芝龙刚从广东归来,战船搁在码头清洗。中左本是张永产的防地,此时张将军外出到泉城筹备军粮和装备。就在这最不该的时刻,红夷的战舰突然出现在明军官兵面前,战事爆发。接下来的事情,荷兰人在《热兰遮城日志》中写道:

在那时候开始退潮,并从南方吹起微风。于是长官阁下遂于祷告并好好勉励水手与士兵之后,下令起碇,挂着太子旗驶入港道,一直进入到一官的舰队中间才抛锚停泊。于发射第一发炮弹的同时,降下太子旗,升起发动攻击信号的红旗,其他四艘快艇也跟着更换旗帜,一起猛烈炮击上述那些戎克船。直到最后从那些戎克船都没有抵抗了,从陆地更没有抵抗了,所有中国人都逃命去了,长官阁下才下令减少射击,命令所有的小船、小艇及pauw船(一种窄长的船)搭上人员,去烧毁泊在下风与低潮的那些戎克船,并去把泊在上风的那些戎克船砍破使沉入海底,一共击毁他们约有二十五至三十艘大的战船,都配备完善,架有十六、二十到三十六门大炮,以及二十到二十五艘其他小的战船。

福建官方的报告数字有所不同:郑被焚毁船十余只,张被焚毁船五只。红夷“未尝登岸侵掠人民”。

得胜了红夷并不肯离去,把偌大的浯屿和大担洋面当成了免费停车场,时不时上岸抢掠些生活必需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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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3:荷兰船

七月初八(公历8月12日),荷兰人再度攻打厦门。荷兰人的四艘快艇和两艘戎克船“厦门号”与“打狗号”,驶往厦门。要“把一份贴在一片大木板上的通牒插到陆地上”。通牒提醒福建官方,在荷兰人发动更大的攻击前,要尽快顺从他们的意图。不然,“我们将被迫继续进行上述计划,这将再使他们后悔不已”。其后,舰队还会向厦门后方继续前进,航往内海,去把所有他们用武力所能得到的船只通通烧毁。作为舰队的支援,荷兰人又派出两艘快艇,航行到鼓浪屿海面,以防中国人占据港外。

荷兰的舰队受到了明军从厦门港内外炮火的猛烈攻击。荷兰人“登陆以后,中国人从厦门市郊的四个角落向他们冲杀过来,不过,他们用五十个人向厦门市郊的四面发射步枪,使很多中国人倒下来,那些中国人就立刻逃回街道里面,从那里用手炮及日本枪射击我方的人。”

在通信设备很不发达的情况下,中荷双方的联系主要依靠中国商人,摇着小船,打着白旗,来传递公函和口信。

中方的立场是,荷舰撤回台湾,交还被掳去的明军船只,才有经贸的可能。而荷方的条件,除了此前提出的继续在漳州河(九龙江西溪)、安海、大员(台湾)与巴达维亚(雅加达)“跟所有的人自由交易”之外,又要求“在鼓浪屿建造一个很坚固的建筑物”,用以商品交易和货物囤积;准许人员在海澄、漳州、安海、泉州及邻近地区,自由通行买卖;船只毫无干扰地在鼓浪屿、厦门,烈屿,浯屿等处停泊。此外,还强调要严禁中国商人与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做买卖,禁止任何中国的船只前往马尼拉等“我们的敌人的地方”……

就在双方开展“口水战”的同时,明军并没有闲着。八月初(公历)荷兰人获得的情报显示:海澄方面准备有19艘大的战船与50艘火船,刘五店方面准备有50艘火船,在厦门后方的石浔也准备50艘火船,在安海准备7艘广东的戎克船与9艘马尼拉的戎克船,统共有400艘船。明军命令当地居民每家必须交出一担的木头或草,作为准备火船之用。每个士兵有2两的赏银,作战时每天还另加半钱的银子。每艘火船将配备16个人,如果烧了敌船,每人将有200两精银的奖赏。官府同时通告沿海各地,有能取得荷兰人首级的,赏银50两。

而在陆地上,荷兰人也屡屡遭到明军士兵和村民的袭击,颇有一些损失。浯屿岛对面的斗美村(今名岛美)最遭荷人忌恨,八月(公历)时一名落水的荷兰士兵被村民掳走,生死不明。所以在第二次攻打厦门时,荷兰人准备随便把村庄教训一下。8月22日(公历)黎明,两连的士兵悄悄靠近村庄,不过被小船上的渔民发现,全村人迅速逃走。荷兰人只能尽量地捕捉牛、猪、鸡、鸭等家畜,并将较好的房子全部放火烧毁。

九月十三日(公历10月15日),集结完毕的明军在海澄召开誓师大会。五虎游击郑芝龙“手握重兵,部多骁将”,名为前锋。接下去的日程安排:十五日,邹维琏到金门鸟沙头督阵,与官兵立战书,“约为决战,诫以勿走”。十七日各路水师到齐,汇聚晋江围头,荷兰人以及前来支援的海盗刘香船只聚集金门料罗湾。二十日(公历10月22日),五鼓时分,明军由围头开驾,直抵料罗。

这一期间,邹维琏作有《中左夜渡》
天风骤发夜潮生,远望渔灯数点明。
沧水几时逄使到,客舟今夕觉身轻。
投竿未慊任公意,击楫谁怜祖逖情。
我信丹心光日月,蛟龙吹浪不能惊。

“料罗湾之战”正式打响。《热兰遮城日志》也有详细记载,撮其要:

“慢慢天亮了,结集的全部(中国)国家舰队出现了,分成两队,其兵力约有140到150艘戎克船,其中约有50艘特别大的战船,其他的都是坚固的中型与小型的戎克船。”

“那笫一队船队抵达岸边以后,有几艘快船立刻又从下方上来。他们看起来,配备有相当的大炮与士兵,士气旺气,跃跃欲试。”

“这时他们分别向我们靠过来,有三艘同时钩住快艇Brouckerhaven号,其中一艘对他们自己人毫无考虑地立刻点火燃烧起来,像那些丢弃自己生命的人那様疯狂、激烈、荒诞、暴怒、对大炮、步枪与火焰都毫不畏惧地,立刻把该快艇的船尾燃烧起来,虽然该快艇还从船头用步枪,火器拼命抵抗,但已经完全没有希望摆脱他们,不久以后,据所能看到的情形,该快艇自行引爆火药,炸裂整个船尾,随即沈入海底。”

“停泊在较靠近岸边的快艇Slooterdijck号被四艘他们最大的戎克船钩住,被他们跳进船来,有两次把那些中国人打出船外,但最后还是被接着跳进来的人数众多的中国人所击破,而被他们夺去了。”

“我们率领Bredam号、Bleyswijck号、Zeeburch号、Wieringen号与Salm号费尽力气摆脱非常多的火船,往外逃去,因为现在发现,真实的情形是,他们全部舰队都准备成火船,不是要来交锋作战,相反的是要来钩住我们的船就放火燃烧起来,虽然是配备精良的最好的大战船,也是一钩住我们的船,就放火燃焼起来,在一瞬间火焰就那么惊人地髙耸炎烈起来,实在令人难以置信。”

看到战火这等焚烧,再加上前几天台风造成的损失。《日志》的作者不禁哀叹,“我们的力量,已经衰弱到本季在中国沿海不能再有任何作为了”。

此次战役,俘虏136人,其中正宗红夷116名,军官14名。其他还缴获“夷书十本,夷剑十把,地图二纸,罗经一个”。巡抚邹维琏就此上《奉剿红夷报捷疏》,又上《奉剿红夷献俘疏》,大力地表彰了临阵将士的种种战绩。

胜利后的次日,邹维琏和属下会饮海澄,赋诗志贺:

蛮夷鸟兽不同群,臣子当清海上氛。
天霁阵云朝立散,涛生战鼓夕无闻。
折冲拟挂扶桑剑,节制须严细柳军。
把酒高楼同饮至,闽疆从此乐耕耘。

观海茫茫忆伏波,铜鞮画定汉山河。
将军且莫销金甲,战士还应枕铁戈。
一炬周郎焚赤壁,三科虞诩靖朝歌。
清漳僚吏才如此,京观千秋绩不磨。

(《剿红夷大捷之次日,施参知、梁令尹同饮海澄观海楼,赋此纪事》)

此次战役正应验了《海澄誓师》中“每念疆场臣责重,军前肯负吕虔刀”一句。“吕虔刀”是宝刀,又不是普通的宝刀。当年三国时魏国刺史吕虔佩戴这把刀,人说要“三公”才能佩戴此刀。果然后来吕虔将刀赠给王祥,王祥再把刀赠给王览,一个个都升上中央要职。

邹维琏就没有那么幸运。祸根还是源于郑芝龙。年初时红夷犯礵山(今霞浦四礵列岛),本来需要郑芝龙带兵出击。但郑将军不听节制,跑到广东说是“剿匪”去了。无奈之下,邹维琏这全省军政第一手只好挂帅亲征。料罗湾战役之后,邹不但没为郑请功,反将郑参了一本。说郑在攻剿旧日海盗兄弟时,得过红夷的帮助,因而“情缘难割”。夷船可以自由地停泊在中左所,夷人头头可以坐着大轿在安海城中游逛。这分明就是“纵夷之罪”,分明是在养痈贻患。

郑芝龙是何等之人,在邹巡抚动手之前,他早就调用朝中“内援”,进了一通又一通的谗言。再说邹又是老东林党人,被首辅温体仁所忌恨。很快地,朝廷定了邹的罪,将巡抚等官职给免了。被罢官的邹维琏,一时还蒙在鼓里。还领着一大群水师,在铜山(东山)与老冤家荷兰人的战舰苦战,一连打了八昼夜,大胜而归。等班师回到省城,邹才发现头上的乌纱帽早已丢了。邹也想自我洗刷,没用。只好归老于田野。反而是郑芝龙,到了南明时期还真的当上了唐王小朝廷的“三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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